余唯眼眶猝然泛红,哽咽道:“为我好你关着我二十年。”
“为我好你默许余术和余晋对我下手。”
“为我好你监视我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为我好你要逼杀我的驸马。”
“母亲,没有人家是像我们这样的,你究竟是爱我,就是恨我?”
“如果你真的爱我,为什么一直在伤害我?”
太后猛地站起身来。凤袍的裙摆拂过案角,茶盏倾覆,茶水泼洒,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。
“我伤害你?!”她的声音骤然拔高,几乎是在颤抖中迸裂开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掉了。她死死盯着余唯,眼眸里翻涌着惊怒和痛苦,还有被刺中要害后的茫然。
“外面每个人都不怀好意,每个人都满腹算计,我只是不想让你成为他们的目标、踏板!你是我的女儿,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,含辛茹苦养大的,再没有人比我更爱你…你是公主,我的珍宝,你就应该无忧无虑荣华富贵地活着,外头的纷扰与你无关,这不是关着你,为你挡风遮雨还有错吗?”
“我总有老的一天,失权的一天,余术大权在握,余晋也迟早登极,有他们和我一起陪着你不好吗?”
“驸马不过是我为你挑选的玩伴而已,你竟为了他顶撞于我…小唯,你非要这般刺痛我的心吗?”
她绕过案几,一步一步走向余唯,步伐有些凌乱,凤袍的裙摆拖曳过地面,发出一阵窸窣的轻响。
停在余唯面前,太后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女儿的脸颊,指尖悬在半空,最后只是轻轻的拂过她的泪。
对于母亲一连串的反问,余唯泪流满面。
“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…你没问过我想要什么…”
太后对她的爱扭曲且病态,她对太后的感情也很复杂,又爱又恨。
如非必要,余唯不想刺痛她,但她忍耐够久了,再也装不下去了。
“我想要自由,我想要和余晋一样的权利,我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,这一切通通都被你们剥夺了!我恨死你们了!”
微微拔高音调的哭喊像一根根锋利极细的针,狠狠地扎进了太后的心口。
太后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了。
她的小唯委屈至极地哭到气噎,怪她剥夺了她的真心所求。
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…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随侍的宫女们早已跪了一地,不敢抬头,云香也跪伏在地上,听得眼眶湿润。
“你恨我…”
太后踉跄地后退了一步,似乎非常不可置信,声音干涩而颤抖:“你恨我?”
可不等她再说什么,余唯突然拔出头上的簪子,抵在自己脖子上,凄然一笑:“我做不到不恨,如果母后执意如此逼我,那我只有一死,还了母后的恩情。”
言罢,攥紧了金簪稍移开些许,就要作势狠刺下去。
“住手!!”
“小唯!!!”
太后目眦欲裂,吓到魂飞魄散,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就要拦,嘴上急道:“听你的!我都听你的!”
簪尖划过白皙的侧颈,留下一道红痕,又被太后猛地抢夺过去,扔在地上。
太后抱住余唯,半哄半挟制地将她拥入怀中,“有话可以好好说,不要做傻事…不要吓母后…”
“真的?”
余唯被迫埋在她颈窝里,瓮声瓮气道。
太后哪敢不就着她,“真的,母后不关着你了,行宫里随你玩耍,带好云香她们,别受伤了就好。”
“那行宫外呢?”
太后身形一僵,顿了顿才道:“容母后再安排一下吧,外头危险又天寒路滑的,你身子弱,母后实在不放心。”
余唯睫毛颤了颤,半晌才应下。
“传太医。”
太后扭头吩咐道。
余唯脖子上的红痕要涂药,方才她情绪激动,也要看看是否有碍。
太医来后就开始有序地处理,抹了药后又细细把脉,“公主胎像不稳,需要静养,还是少走动的好,情绪也需稳定些,切不可大喜大悲。”
喝了一剂安神安胎药,余唯被送回寝殿休息,太后在暖阁里捡起快要绣好的绣帕,叹了口气。
崔尚宫适时开口道:“娘娘可还好?殿下只是一时糊涂,娘娘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她旁观了这对母女的争吵,虽然也心疼殿下的痛苦,但还是站在太后这边。
太后面色不善,冷嗤一声,道:“哀家好得很,小唯完全是被徐竞容蛊惑了,成婚之前她可从未如此叛逆过……此人不死,难消哀家心头之恨。”
“真是亲手挑了个麻烦进来。”
崔尚宫:“那还需要臣安排殿下出行事宜吗?”
太后摆手:“不必,哄着她开心罢了,待徐竞容一死,胎稳了,哀家自有办法,让她乖乖待在哀家眼皮底下。”
她凝视着绣帕上的香草,又喃喃道:“我怎会有错呢,是小唯心野了,才任性妄为,说些胡话,用自戕来威胁我。”
“孩子不听话,需要管教。”